［走遍美国］FDR的平民保育团

         小罗斯福在美国土地上留下的遗迹特别多。他和老罗斯福两个是在保护环境方面贡献最大的总统，圈了今天美国大部分的国家公园、国家（自然）纪念地和森林，做了很多保护工程。罗斯福们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两个人都博学，热爱自然，比这个国家的大多数人都更早想到要保护环境、可持续发展，把资源和美景也留给后代。这既是眼界上的优胜，也是他们个人趣味的反映。他们俩都把这个当作一个理想，坐言起行。等后人认同了环保，都特别感谢他们，用权力做了这件了不起的事。

         我们到一些国家公园去玩的时候，听工作人员介绍，才知道那些地方很多基础设施，比如大峡谷的徒步小道、猛犸洞的洞内阶梯、黄石的护林房屋和宿营地……都是1933到1942年间一个叫“平民保育团”（Civilian Conservation Corps，简称CCC）的项目建起来的。

         在美国，平民保育团是罗斯福新政里最有名的一项，至今犹为人乐道。如果单从这一项来看，大萧条简直就是“天降福音”，否则小罗斯福哪里去找三百万青壮年劳力，只包吃住加上每天一块钱的工资，就能搞起超大规模的植树造林、修桥铺路，建成他理想中全国布局的几百个自然公园。这种条件以后再也没有了，所以到今天美国保护得很好的山山水水，随处徒步小径和公共露营地，几乎都是这个团的功劳。

          平民保育团的征选条件很简单，18到25岁的男性公民、没有工作，经过健康检查就可以参加。每批服务时间为六个月，愿意可以延期。后来放宽年龄限制，一战老兵即使超过25岁也可加入。团员自建营地，包三餐，发统一服装和基本生活必需品，营地实行准军事化管理。工作基本都是重体力劳动，但只需一天干6小时，其余时间吃饭、休息、娱乐，也可以学习文化和一些技能——保育团保证帮所有不识字的团员脱盲，其他技能培训，如电工、打字等则视当地条件提供。工资月结，但其中25块直接寄回团员家里。发工资的那天，团员拿到5块零花钱，可以到营地附近的镇上溜冰、看戏、泡酒吧什么的，乐一乐。

         1933年的时候，差不多3分钱可以买一斤面粉，1毛5可以买12个鸡蛋，25块钱寄回去，救得了一家老弱妇孺的命。这些参加平民保育团的多半是最穷的底层男孩子，在大萧条之下失去——或者从来没找到过工作，现在也算可以养家了。

         总统经常在广播里专门给平民保育团讲话。组织这个团首先是为了抗击大萧条的——1933年初官方统计出来的失业率已经达到四分之一，无数年轻男孩从高中毕业后就饿着肚子在街上游荡。失业不光是没饭吃的问题，政府、教堂和社会团体每天都在发放一些救济和食物，尽量保证不要饿死人。但长期不工作、吃救济甚至乞讨，好好的人就废了。年轻人可能无法社会化，或者彻底丧失劳动技能——这是毁了一代人的未来。总统在讲话里提醒团员，他们用适当的劳动换取报酬，是在重拾美国精神、保护美国的未来。而他们做的事，种树、疏浚河道、修桥、建公园、还有护林防火等等……本身就是在保护美国这片土地的未来。他把他的理想讲给他们听。小罗斯福实在太会讲话，几十年后在纪录片里听，还能让人激动不已。他曾去视察过弗吉尼亚州山南道河谷（Shenandoah Valley）的平民保育团营地，和男孩们一起吃饭，每讲一句都引起震耳欲聋的欢呼。

         因为太平洋战争爆发，美国需要大量扩充军队，平民保育团项目在1942年7月结束。大量团员应征入伍，奔赴异国战场。很多人为国捐躯。活下来的人则一生都是罗斯福的铁杆支持者。总统的平民保育团，不光在他们最绝望的贫苦中喂饱了他们，给他们养家的机会、劳动的殊誉，还把总统的理想分给了他们。“你们是这个国家可见的士气的象征。”很多年后拍的纪录片中采访当年的团员，画面里能看到，这句话里的光彩还清晰地展现在那些老人脸上。

          平民保育团项目是小罗斯福总统想出来的，真是个绝顶天才的主意。大概当时国会也认同这一点，它通过立法的速度快极了——10天。这可不是简单的事，即使只是提供衣食住和不多的工资，联邦也要花掉一笔巨款，还要雇佣管理和工程设计人员、调军队来帮忙管理。但这一切麻烦都非常值得，它们促进了资金流动、刺激消费、减少技术人员失业……准军事化管理最后也派上了用场，保育团教给了那些年轻人除了使用武器以外的一切军人技能：他们懂得了协同工作、习惯自律，还能用适当的方式（比如拳击比赛）解决分歧。项目进行的9年间，平民保育团一共种植了超过20亿棵树，建成800个州立公园，修建大量国家公园中的基础设施。它的目标全部实现，今天看来，带来的好处简直多不胜数。即使对小罗斯福这样大手笔很多的总统来说，平民保育团也算是一个杰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