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遍美国]荒漠里的花:到摩门教堂去
一
“在这盐碱地遥远的尽头,扬起了一缕烟尘。起初很轻,远远望去,很难和天边的雾气分清楚。后来烟尘越飞越高,越来越广,直到形成了一团浓云。显然,只有行进中的大队人马才能卷起这样的烟尘。……在烟尘弥漫之中,出现了帆布顶的篷车和武装骑士的身影,原来这是一大片向西方进发的篷车队。“
大约二十年前,我读到大侦探歇洛克.福尔摩斯在世间登场的作品《血字的研究》,在里头第一次看到这段关于摩门教徒的描写。这一段出自本案凶手的自白。一支穿越荒野的摩门车队,捡到一对濒临饿死渴死的父女,以入教为条件,收留了他们。后来,因为不甘在摩门教的一夫多妻制之下将女儿嫁给教中权贵,这位父亲联合自己选定的女婿,叛教逃亡,结果失败,父亲被杀,女儿出嫁后也很快抑郁而终。女儿的未婚夫潜伏、追踪二十一年,从美国到英国,终于等到时机,杀掉了当年害死岳父和逼死未婚妻的两个仇人。然后他被福尔摩斯抓住,对侦探、助手和警官们讲了这个故事。《血字的研究》发表在1887年,摩门教在柯南道尔爵士笔下是个带点儿猎奇味道的异国邪教,封闭、狂热、控制教徒,最邪的是他们搞一夫多妻制。彼时距离摩门教的第二任教主杨百翰(Brigham
Young)带领教众到达大盐湖,安顿下来建立自己的独立王国,刚刚好四十年。他们的名声已经传到欧洲。
摩门教的全部原始教义,来自她的创始人约瑟•斯密(Joseph Smith Jr.)受到的启示。斯密是纽约州西部一个农夫的儿子。他14岁时,第一次在梦中见到上帝和耶稣基督,他们告诉他当今的所有教会没有一个是真理所在。而后数年中,他又多次梦见上帝,以及一位天使摩罗乃(Moroni),得知在《圣经》的《旧约》和《新约》之外,还有另一本记载上帝之言的书《摩门经》(The Book of Mormon,注:Mormon一词现在教会的官方翻译“摩尔门“,本文沿用中文世界的惯用叫法),是公元四世纪最后一位古代先知摩门(Mormon)——也是摩罗乃自己的父亲,记下的古代民族的故事和耶稣基督在美洲大陆的行走与神迹。他受命去发现承载这本书的金页片和其他工具,并把它翻译成现世的语言传给世人。斯密等待着神启的时机,在21岁时发掘了金页片,23岁时,完成了翻译,并见证天使将页片收回。次年,第一版《摩门经》出版发行,斯密带领他最早的追随者建立了他的教会。那是1830年,美国纽约州,罗切斯特(Rochester, NY)。
新的教会开始发展信徒,同时被主流基督教会当成异端攻击、驱逐。从俄亥俄到密苏里到伊利诺伊,摩门教不断向西奔逃,不断壮大,逐步建立自己的社区,乃至城镇。在外界看来,教会什一而稅,积聚财富,私营金融,实行一夫多妻,活脱脱的邪教范儿,终于导向了1844年在伊利诺伊州纳府镇(Nauvoo, IL)的激烈冲突,约瑟•斯密和他视为继任先知的哥哥海仑•斯密(Hyrum Smith)被杀殉教。
剩余的教会领袖之一杨百翰带领教众开始更加彻底和漫长的西迁。杨宣布自己在梦中得到了斯密的启示,以及像斯密一样直接和上帝对话的能力。他完善了教会的组织制度,选定了大盐湖谷地筑造自己的圣城(Zion,是耶路撒冷的同义词),以盐湖城为中心建立地跨今日美国四个州的犹他领地(Utah Territory),作为摩门教徒的永久家园。
1861年,犹他东部的科罗拉多领地和和西部的内华达领地成立。1868年,北部的怀俄明领地成立。犹他领地被缩小到今天犹他州的范围。1869年,美国第一条横贯大陆铁路建成通车,曾远在天边的犹他和东西两海岸被隆隆的车轮串在了一起,摩门的国度不再是化外之地。1887年,在对一夫多妻制的多次干预未能奏效后,美国国会终于通过法案(Edmunds–Tucker Act of 1887),要求解散摩门教会并没收其财产。教会把官司打到最高法院,1890年,法院判决支持国会。同年,第四任教主伍卓夫(Wilford
Woodruff,又译伍惠福)发布《1890宣言》(1890
Manifesto),宣布自己收到上帝的新启示,教会停止实行并永久反对一夫多妻制。1896年,犹他作为第45个州加入联邦,州居民取得完整的公民权。
1960年代,美国黑人民权运动风起云涌。1964年,国会通过《民权法案》(Civil
Rights Act of 1964),全面废除种族隔离。1978年,摩门教第十二任教主金博尔(Spencer
Kimball,又译甘宾赛)发布《1978启示》(1978
Revelation on Priesthood),宣布包括黑人在内的一切成年男性教徒都是摩门教的神父(Priest)并具有同等的地位和权利。
2002年,犹他首府盐湖城举办第十九届冬奥会,摩门教徒密特•罗姆尼(Mitt Romney)担任奥委会主席和首席执行官。运动会取得巨大成功。2012年,密特•罗姆尼成为共和党总统候选人。
1990年代以后,LGBT平权开始成为新的“民权运动”。2015年,美国最高法院的判决在全国范围内支持了同性婚姻合法。2016年,摩门教发布官方网站“Mormon and Gay”,教会高层之一克雷顿(L.
Whitney Clayton)在网站上发布的视频中表示接纳坚持不同性取向的教众仍为摩门教的一员。
“我们通过启示管理教会。教会的领袖,领袖的每个决定,都来自上帝。”在盐湖城摩门教全球总部大会堂担任讲解员的志愿者老爷爷说。
二
盐湖城是一个完全由摩门教会设计建造的城市,她东面和北面被群山屏障,西临大盐湖,整个城地势东高西低,北高南低。由摩门教第一圣殿、全球总部、约瑟•斯密纪念大楼和大会堂等建筑群组成的“圣殿广场”(Temple Square)是她的中心,整个城市以棋盘式布局展开。除了环城的高速公路,没有一条打弯的街道,而街道全部以圣殿为坐标命名,一目了然,特别不容易迷路。比如说我们第一次到盐湖城时住的青年旅社,地址是“165
West 800 South”,也就是圣殿南边第八条街西段(即圣殿以西)165号。犹他州最大的公立大学犹他大学在城东北的高坡上,大学有一个高大明快的橄榄球场,就是2002年盐湖城冬奥会的主体育场。从这个位置可以俯瞰全城。
在今天这个有了中心商业区、超级市场、酒吧街和星巴克的现代化都市里,圣殿广场依然是她的核心和灵魂。
摩门教有严谨的组织结构。教会的最高领导是总会会长团(the
First Presidency),由三个人组成,即总会会长和第一、第二咨理,可以通俗理解为教主和两位副教主。其下有十二使徒(the
Quorum of the Twelve Apostles)。这十五个人是教会的核心,被称为“活着的先知和使徒”,如约瑟•斯密一样可以直接得到上帝的启示。中央机构在这十五个人下面设有七十长老(General
Authority Seventies)。长老中的七人主席团(Presidency
of the Seventy)直接负责美国和加拿大的事务;世界其他地区的会长(Area President)从七十长老中选出,各地区的高层是自己的三人会长团和七十地区长老(Seventies)。地区(area)下面一级是区会(stake),每个区会同样由一主二副的三人会长团以及十二长老领导。每个区会下面由5到12个分会(ward)或分支(branch)组成,教众超过300人的社区成立一个分会,更小的社区建分支,分会或分支就是直接面对教众的基层组织了。分会或分支只有三人主教团(bishop),他们类似于其他基督教团体的教堂牧师。
同时在横向上,教会共有六大不同的组织,分别管理不同性别和年龄的教众。摩门教相信每个成年男子都是具有特殊地位的神父(priest),负有领导其家庭信仰活动的责任。负责成年男子的部门称为神父执事(Presiding
Bishop)。负责领导所有成年女性的团体是慈助会(Relief Society),起源于1842年在纳府二十名女性摩门教徒和约瑟•斯密的特别聚会。另有负责12岁以下儿童的部门初级会、负责主日学校的部门主日学、分别负责12-17岁男孩和女孩的部门男女青年会。这些部门纵贯教会的每一层级,各级通通采取三人会长团制度,帮助解决教众生活和信仰中的各种问题,贯彻落实教会针对该部门的政策和决定。
每年四月和十月,摩门教在圣殿广场北面可容纳21600人的大会堂里,举行全球代表大会(General Conference)。两日的会期中,先知和使徒发表演说,各地代表汇报工作、交流心得体会。大会体现出的组织能力,不输给随便哪个列宁主义政党。不单是台面上,台面下可能也接近:摩门教强烈倡导什一奉献,教会因此掌握巨大的财力——总资产可能超过300亿美元;高强度且有针对性的管理和咨询,覆盖教众生活的方方面面;教会活动的频度和长度远超一般基督教社区,教会活动时经常会学习最近一届全球代表大会教主和使徒长老们的讲话精神。
圣殿广场得名于摩门教的第一圣殿——盐湖城圣殿。圣殿(temple)和一般的教堂不同,入教仪式、洗礼和婚礼只能在圣殿才能进行。除了每个新圣殿落成典礼前的开放日之外,非教徒不得进入圣殿。目前摩门教会在全球各地共建成有156个圣殿,在功能上它们完全相同。不过,作为杨百翰亲自选址的圣殿,盐湖城圣殿不但在全世界规模最大,而且具有特殊的神圣意味。
盐湖城圣殿建成于1893年。这座有点哥特式味道,又好似一个现代城堡的建筑,曝光度极高,随着摩门教进入主流视野,现在在美国差不多已经尽人皆知。它通体灰白,坐东朝西,正门开向东方,耶路撒冷的方向。圣殿东西两端各有三座高塔,好似城堡的瞭望塔。正门上方的塔尖上有天使摩罗乃吹号的镀金像,在眩目的日光下熠熠生辉。摩罗乃金像是摩门教圣殿的标志,绝大多数圣殿都有。在两边的总部大楼以及约瑟•斯密纪念大厦衬托下,盐湖城圣殿并不显得特别高大,所以不觉得它肃穆摄人,反而美丽温和,带有一种魔幻的美感。
盐湖城圣殿当然也是不能随便进的。广场南侧有个很大的游客中心,里面展出了一个介绍它内部结构的模型。可以看到东西两端有上高塔的螺旋楼梯,还有一排小小的“缔约室”(sealing room)——摩门教徒结婚的地方。建筑中部的四层楼里那些大房间应该是“仪式厅”(ordinance room)——举行摩门教庄重的入教仪式(endowment)的地方。而底层有一间有十二头铜牛抬着洗礼盆的房间,不分昼夜为生人和死者进行洗礼。这三个仪式,是摩门教核心教义的直观体现。
在现代摩门教的宣讲中,家庭是生活和信仰的绝对中心。摩门教认为,基督教的结婚誓词中的“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还不够好,摩门教徒在圣殿里结为夫妻,缔结的是一个直到永恒的契约(seal
for eternity),这叫“永恒婚姻”(celestial marriage)。在圣殿广场的游客中心里展示的短剧是一个摩门理想家庭生活的例子:爸爸停下刷房子去陪孩子玩棒球,在晚上孩子都睡了以后再回去完成粉刷工作。一家人聚在一起在餐桌前,在起居室由爸爸领着祷告。孩子在学校的手工中把爷爷剪贴成超人。爷爷去世了,举家悲恸。对着爷爷奶奶在盐湖城圣殿结婚的照片,爸爸说“终有一天我们会(在那边)团聚的”。查查社会人口数据,就知道短剧不算是虚幻的理想。摩门教徒确实大都早婚,而且离婚率低;他们生养多,四个以上孩子的并不少见;他们家庭与学校教育并重,家长对孩子付出许多时间和精力。摩门教徒聚居区的公立中小学大多比较出色,教会办的杨百翰大学学费低廉、学术声誉颇佳。据说把美国人口的受教育程度按照宗教信仰排名,摩门教徒位居第二,且与犹太人不相上下。
既然强调家庭,强调婚姻家庭的永不可分,共赴理想国,那么一个很自然的问题就是:如果在你这里信了,你父母或者祖父母没机会听闻神名接受主就过世了怎么办?神的旨意是让你们死后也在不同的王国里永远分隔?摩门教认为这当然不对。所以他们要为死人洗礼(baptism
for the dead)。据说在那个十二铜牛的房间里,准备接受洗礼的教徒作为死者的代理人(proxy),由主持洗礼的神父念他的名字,连同一些死者的名字,然后教徒全身没到水里,完成对自己和死者的洗礼。这些生前无缘听到福音的可以在被洗礼后决定接不接受,信还是不信。
洗礼教徒已逝的家庭成员,乃至祖宗八代,从永恒家庭的教义来看并不奇特。但摩门教最具争议的举动是“有洗无类”。据说,摩门教掌握人类约二十亿条死者的个人记录,并且已经为其中的一亿人做了死后洗礼,这其中包括美国的开国元勋,美国历任总统,教皇约翰保罗二世,哥伦布,希特勒,爱因斯坦和奥巴马的生母。这是不是强奸死人的民意?反正对于犹太人,特别是犹太大屠杀遇难者的洗礼引起了强烈反弹:他们本是因犹太人的身份而死的,结果在某个世界发现自己变成了摩门教徒,这怎么得了!摩门教会只好在他们的谱系库剔除所有的犹太名字,除非他们是已皈依的犹太人自己的祖上。
在花木掩映的圣殿广场上,除了好奇而来的各地游客,总是来来往往着穿正装的摩门教众。出入总部大楼的可能是总会的工作人员,在大礼堂、博物馆和游客中心担当讲解的有许多年老的志愿者。最显眼的是两人成组的年轻男孩和女孩,那是摩门教的专职传教士。摩门从创始就最重传教,杨百翰也是传教领袖出身。教中的每个男孩在成年之后,都要为此贡献至少两年的时间,这虽无明文规定,却接近于“强迫的自愿”,因为这是男子的义务。传教地由教会指派,天涯海角也要欣然以赴。女孩则真正自愿参加,时间缩短为十八个月,为安全考虑,多被派在离摩门社区更近的地方。
所以我们在华盛顿,芝加哥,墨西哥城,安娜堡,都曾多次见到两个年轻男孩穿着一模一样的衬衫和西裤,背着小包,别着胸卡,挨家挨户地敲门,传播他们的福音。
三
2015年在安娜堡,我们真正认识的第一个摩门传教士名叫哈克。他19岁,高中毕业拿到了杨百翰大学的录取,刚开始进行他的两年传教服务。他高大,偏瘦,浅色头发和眼睛,苍白的脸上零星几个不明显的雀斑。哈克第一次来我们家时,搭档是一个面容和善的胖男孩,使他们看起来有点儿像百老汇音乐剧《摩门经》里面的主角组合。
我们和哈克曾经聊起过这个音乐剧。这是个有点儿尴尬的话题,因为这个剧专门讽刺摩门男孩们的传教活动,毫不留情,甚至不太雅训。但哈克应对得很得体。他坦言,听说过,没看过。“重要的是我们不是那个样子的。”他强调。
我说,我知道,不过摩门教会并没有对剧作者提出抗议吧。我猜想大概因为这也算是一种宣传,让更多的人对摩门教产生好奇,也没什么不好呀。只有人们想去了解,你们才能告诉他们,不是那个样子的。
哈克的表情显示他并不太认同我的说法,但他没有反驳。想了几秒钟后他问:
“那你呢,你是因为这个剧才对我们感兴趣的么?”
这是哈克的本事。他总能自然地聊到我们的事情上。我只好结束音乐剧的话题。
认识哈克三周以后,他开始邀请我去参加安娜堡附近的教会的周日礼拜。和一般的基督教会比起来,摩门教周日礼拜一是要正装出席,二是特别长。整个活动由三部分组成。第一项是大厅讲道。开始先唱歌,然后宣布各项通知,再唱歌,然后类似圣餐的内容——几个年轻的男孩子分发面包和清水。在摩门的教堂里,主教是不负责讲道的。每次发言的是两到三位教会成员,每人大约二十分钟。这是提前通知、给时间准备的,题目由教会总会决定,讲道可以用稿子。不论男女,每个成年成员都会轮到。大厅讲道结束后,第二项是小组讨论。每个小组大概十几人,自由组合,共同学习《圣经》和《摩门经》的章节。第三项是男女分开的讲道和讨论,由每个分会负责成年男子和负责成年女子的骨干成员主持。
摩门教很强调“男女分开”。教会坚持并没有性别歧视,“男主外女主内”虽然奉行者众,也只是很多大家庭的自然分工。但在教会中,女性只能担任女性和儿童部门的领导,这再怎么说也只能算是“分离且平等”。强调差异和分责,模糊了地位上的距离。
除此之外,周日礼拜中的讨论非常真诚且深入。在我参加过的几次活动中,教徒经常分享关于怀疑的故事。其中一个教徒说:“我始终无法确定我们的教会是真的(our church is true),但是我愿意相信她是真实的、是保有真理的。或者说,我选择相信她是真的,因为我愿意选择这样一种生活。”
7月4日美国独立日那一周,大厅讲道前大家唱了《美丽的亚美利加》(America
the Beautiful)。我有点儿惊讶,因为这首歌是美国脍炙人口的爱国歌曲,有“第二国歌”的美誉。虽然因为词作者是卫理公会的教师,歌词里有些宗教内容,但其实算不上一首圣歌。不过,爱国和宗教矛盾么?当然不!对摩门来说,美国永远是特殊的,因为这是他们的基督降下教诲之国,他们的出埃及记,他们的应许之地呀。
我们问起过哈克他们的传教生活细节。传教的花销并不都是教会资助的,所以为了这个光荣的任务,这些男孩子在少年时代就要打零工攒些钱。传教开始之前有统一培训。如果去外国,还要参加语言学习班。地点和搭档是教会指派的,但实在不适应,可以申请调换。传教期间,不可以做别的事情,他们每天的生活就是祷告,锻炼,读经,以及挨家挨户地敲门找人聊天。挑战每天都有,被拒绝后,需要迅速地再次累积走向下一扇门的勇气。这是摩门教最经典的传教方式,也最锻炼人。美国公共电视(PBS)做过一部关于摩门的纪录片,片中许多个各行各业的“成功人士”,无不把传教经历视为一生的宝贵财富。
哈克还年轻,没想那么多。“传教是我从小就梦想做的事。我希望帮助别人,改变他们的生活。”不过几个月间,他已经渐渐学会不为“成果甚微”而过分沮丧。他慢慢知道最先以及最终得到改变的可能都是自己。
摩门教的正式名称是“耶稣基督后期圣徒教会”(The Church of Jesus Christ of Latter-Day Saints),他们被目为邪魔外道,却一直自认是基督教的支脉。其实公道地说,他们也许是基督教激进的改革者。他们一面更强调信众与神的直接交流,更强调永恒;一面更注重组织力量,试图建立团结紧密互助的社区,具有乌托邦的色彩。
其实就像两千年前,基督教成为犹太教的改革者一样,新的先知,新的神迹,对经典的不同阐释,让守旧者浑身汗毛竖起,欲杀之而后快。历史总是给人近大远小的感觉,摩门教生长在十九世纪,有了蒸汽机的时代,“先知”就显得很不可靠,其“邪气”的历史也历历在目,难以忽视。至于“活着的先知和使徒”,更是无法和耶稣基督相提并论,简直山寨得可以。但讽刺的是,正是因为摩门教会声称可以持续接受上帝的指引,他们表现得比任何其他宗教都更“与时俱进”,顺着时代的潮流,从未被“历史的车轮”抛弃。“启示”是很难质疑的,关键是,和两千年前的奇迹比起来,一百年前、十年前的一定更不可靠吗?对基督徒来说,难点在于批判摩门的逻辑有可能动摇了自己信仰的根基。这个还在茁壮成长的宗教,能否像三世纪的基督教一样走向未来?谁也无法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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